是谁不想让国人吃上便宜牛肉?

郑黔观察字数 1689阅读5分37秒

今天看到媒体报道,自明天起,我国将对自巴西进口的牛肉加征55%的关税。理由是,按照相关规定,一旦自巴西进口的牛肉数量达到配额,就要启动加征关税的程序。

看到这则新闻,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"哦",随手就划走了。但只要稍一琢磨,你就会觉得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。

你看,如今我国自巴西进口的牛肉数量,已经达到了规定的配额数字。这个"达到"本身,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:国内市场上的消费者,对巴西牛肉有着旺盛的需求,多到把配额都用光了。用经济学的语言说,这叫供不应求。

那么按照最朴素的常识,供不应求该怎么办?当然是加大供给、多进口一些。就像菜市场上某个摊位前排起长队,摊主正常的反应是多进点货、多摆点肉,而不是在供不应求的时候反而减少进货,把顾客往外推。可现实恰恰相反:我们加征了55%的关税,硬生生抬高进口成本。这不正是把排队的人往外赶吗?

为什么会这样?我以前讲过,任何政策都是观念的产物。任何一项能够堂而皇之出台并施行的政策,背后一定有它的"观念市场",一定有一大批人支持它。如果人人都反对,政策早就胎死腹中了——谁会去做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?既然它能落地,就说明有不少人支持它。那么,都是谁在支持?

先看看最广大的群体——消费者。我们每个人去买肉的时候,是希望摊位上的选择越多越好、价格越便宜越好,还是相反?答案不言自明。可加征关税的结果,恰恰是进口牛肉成本上升、供给减少,国内市场上的牛肉价格随之水涨船高。这分明是与绝大多数消费者的利益背道而驰的。既然损害的是多数人,为什么还能推行?答案只有一个:必定有人从中受益,而且受益得足够集中、足够有动力。

最直接的受益者,是国内养牛企业、养殖户,以及相关上下游的从业者。关税一加,外国牛肉贵了、少了,国内养殖者面对的竞争压力随之减轻,他们的产品即便成本高一点、效率低一点,也能维持甚至提高售价。这就是一道用政策砌起来的"竞争围墙"。前些年,我们不时能在媒体上看到相关行业协会发出类似的呼吁——那正是围墙开工前的喧哗。还有一类群体,为这道围墙提供了舆论的灰浆。比如某些媒体从业者,热衷于报道国内养殖户如何艰难、如何值得同情,把经济中的竞争问题讲成催人泪下的煽情故事;还有相信这套叙事的普通民众,则成了这类政策最坚定的道义声援。这些群体的声音在舆论场上组成合唱,格外响亮。

而真正的受损者——千千万万的消费者——在哪里呢?他们在菜市场看到牛肉贵了,顶多嘟囔一句"太贵了,不买了",转身去买鸡肉、猪肉,或者干脆少吃一顿。他们不会为此组织起来,不会要求废除关税、扩大进口。他们的损失是分散的、隐性的、无人代表的。

于是舆论场出现了明显的失衡:生产者身份带来的好处是集中的、看得见的、立竿见影的:一个行业的人抱成一团,声音洪亮,组织得力。而消费者受到的损害是分散的、隐蔽的、长期的:一斤牛肉贵了几块钱,多数人不过是站在肉摊前嘀咕一句"又涨了",转身买了别的。一边是组织有序、动机强烈、嗓门洪亮的少数受益者;一边是沉默无声、各自承受的多数消费者。这种"收益集中、成本分散"的格局,正是此类政策屡试不爽的土壤。

可我们不妨追问一句:如果没有这道关税墙,会怎样?消费者本可以花更少的钱,吃到更多更好的牛肉,省下的开支会流向别的消费——看场电影、买件新衣、给孩子添几本书、街边小店的一顿饭......这些节省的支出会催生新的需求,成为别人的收入,再变成新的需求,经济活水就这样一圈圈漾开,社会整体更加繁荣,更多的人因此受益。

本来面对外来竞争,国内养殖从业者正确的应对应该是两条:一是提高养殖效率、管理能力、降低成本,用更好的产品去竞争,去赢得消费者的选择;二是转向其它自己更擅长的行业,把资源投到更能创造价值的地方。这本是市场再正常不过的新陈代谢。可他们却选择了一条最省力的路——借助权力,把竞争者挡在门外,维持自己的特权地位。更要命的是,被保护的人,也就失去了提高效率的动力,消费者不得不长久忍受质次价高的产品。

更要紧的是,这个口子一开,谁都可以学。只要会卖惨博同情:卖衣服造鞋的,种粮种水果的、做家电数码的、开餐馆店面的......每个人都可以来这么一出——那么每个行业都会供给减少、价格上升。到头来你会发现,自己可能在本行业里多赚了一点,但却在其余所有行业里都需要多花无数冤枉钱。这时候,人人都是加害者,人人也都是受害者,大家一起变得更穷。这就是错误观念结出的典型恶果:它从"保护自己"出发,以"互害循环"收场。

牛肉贵了几块钱,看起来只是餐桌上小事一桩。但餐桌背后,是两种观念的分野——是信奉自愿交换,尊重每个人的权利;还是迷恋权力干预,去限制或剥夺别人的权利?这个选择,最终决定了我们每个人,不仅仅是能不能吃上那口便宜的牛肉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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