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个社会的舆论风向,就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。
当一个社会的民众,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是“怎么赚钱”“哪里有机会”“做什么生意有前途”,这个社会通常处于上升期。人们充满干劲,对未来抱有期望,每个人都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,去创造更多的财富。
但是,当这个社会的舆论风向变了,人们不再讨论怎么赚钱,而是开始讨论“怎么分钱”——比如要求政府多发福利、提高最低工资、扩大免费医疗教育范围、向富人征收更高的税——那么这个社会的经济增速,就一定会降下来。

这不是什么玄学,而是一条铁律。
为什么?
因为“搞钱”和“分钱”,本质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。“搞钱”是生产者的思维,它关注的是如何创造增量;“分钱”是争夺者的思维,它关注的是如何瓜分存量。当一个社会从争相搞钱转向争相分钱,说明这个社会正在从“生产导向”滑向“分配导向”。而一旦转向分配导向,繁荣消失,就只是时间问题。
要想理解为什么“争相分钱”会摧毁繁荣,我们首先得明白,繁荣到底是什么。
很多人以为,繁荣就是GDP数字的增长,就是高楼大厦越来越多,就是马路上跑的车越来越高级。这些当然都是繁荣的表现,但它们不是繁荣的根源。
繁荣的真正根源,是资本积累。
什么是资本积累?简单说,就是社会总储蓄的增加,以及这些储蓄被转化为生产性投资的过程。
人类早期的生活,是极其低效的。一个人想吃饭,就得直接去打猎、去摘果子。这叫“直接生产”。直接生产的效率极低,一年到头也就勉强糊口。
但是,后来人类学会了一种更高明的生产方式——“迂回生产”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先不直接生产消费品,而是先生产工具,再用工具去生产消费品。比如,你先花时间去制造一张渔网,然后再用渔网去打鱼。造渔网的那段时间,你没法直接填饱肚子,但一旦渔网造好了,你打鱼的效率会成倍提升。
这种“迂回生产”之所以可能,前提是你得有“储蓄”。在你造渔网的那段时间里,你需要有足够的食物储备,否则你还没把渔网造好,就已经饿死了。所以,储蓄就是“当下不消费,为未来做准备”。
一个社会的储蓄越充足,它就越有能力进行更长的“迂回生产”——制造更精良的工具,建设更复杂的基础设施,研发更先进的技术。而这些,最终都会表现为生产率的提升和经济增长的加速。
所以,一个正常运转的市场经济,只要没有天灾人祸,必然是储蓄不断增长、资本不断积累、生产结构不断延长、经济增长速度越来越快的。经济就像滚雪球,雪球越大,质量越大,势能越大,应当滚得越来越快才对。
既然如此,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国家,经济体量大了以后,增长速度反而慢了呢?
答案只有两个字:人祸。
“人祸”是什么?就是干预主义——尤其是以“分配”“福利”“再分配”为名的各种干预政策。
这些政策看起来都很美好:让穷人过得好一点,让老年人老有所养,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免费医疗……但是,它们有一个致命的问题:钱从哪来?
政府本身不生产财富。政府的所有收入,归根结底都来自三个渠道:税收、举债、印钞票。不论采取哪种方式,本质上都是从一部分人手里拿钱,给另一部分人花。这就是“再分配”。
在最好的情况下,再分配也只不过是把钱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,总财富不变。但现实是,任何再分配过程都会消耗财富——因为征税需要成本,发福利需要成本,养一大批公务员需要成本。所以,经过再分配之后,总财富一定是减少的。
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。
更严重的问题是,再分配彻底改变了社会的奖惩机制。
人都是趋利避害的。如果一个行为被惩罚,大家就会少做;如果一个行为被奖励,大家就会多做。
那么,所得税惩罚的是什么?是对勤奋工作的惩罚,是对成功者的惩罚。你干得越好,赚得越多,被拿走的就越多。累进税制简直就是针对优等生的罚单。
反过来,福利奖励的是什么?是对不工作的奖励,是对贫穷的奖励。你越不干活,拿到的补贴可能越多。
当一个社会,拼命惩罚那个拉车的人,却拼命奖励那个坐车的人,结果会是什么?
结果就是,拉车的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坐车的人觉得理所当然。慢慢地,拉车的人也想去坐车了。“凭什么我累死累活还要养他们?我也要坐车!我也要福利!”
于是,越来越多的人从“生产者”的队伍里溜出来,加入了“争夺者”和“食利者”的大军。
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更可怕的是,这种“分钱”文化的蔓延,会直接摧毁资本积累。
想想看,当人们发现“储蓄就是赔钱”——因为通胀会不断稀释存款的购买力,而各种福利政策又在不断加重税负——谁还会愿意储蓄?谁还会愿意投资?
储蓄是资本积累的源泉。一旦储蓄减少,投资就会减少。投资减少,生产就会萎缩。生产萎缩,经济增长自然就慢下来了。
这不是理论推导,这是无数国家的真实历史。看看那些沉迷于福利分配的国家:阿根廷,一度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,如今却债台高筑;委内瑞拉,坐拥全球最大的石油储量,如今却民不聊生。它们不是败给了天灾,而是败给了自己——败给了那种“不劳而获”的分配主义幻想。
除了税收和福利,还有一种更加隐蔽的“分钱”方式,那就是信贷扩张——也就是央行印钞票、压低利率。
很多人以为印钞票能“刺激经济”,这完全是误解。货币是什么?货币只是交易媒介。印钞票并不能让社会多出一粒粮食、多出一块砖头。它唯一的作用,就是重新分配财富。
当新的货币注入经济体时,它并不是均匀地撒在每个人身上的。它通过信贷渠道,先到了某些人手里。这些人拿着新钱去买东西,推高了资产价格。等到这笔钱流转到普通百姓手里时,物价已经涨上去了。这本质上是一种隐秘的财富转移——把晚拿到钱的人的财富,转移到了早拿到钱的人手里。
但更严重的后果在于生产端。
当利率被人为压低时,企业家会产生一种幻觉,以为社会储蓄很充裕,以为那些本不赚钱的长期项目现在也能赚钱了。于是,他们开始盲目扩张,开始搞大工程,开始投资那些回收周期特别长的项目。这就是奥地利学派所说的“商业周期”。
繁荣的表象背后,是大量的错误投资。大家都在搞建设,其实是在浪费资本——因为社会真实的储蓄并没有那么多,并没有那么多砖头瓦块来支撑这些大楼。等到通胀起来,央行不得不收紧银根的时候,这些项目就会烂尾,这些企业就会破产。
这一轮一轮的折腾,消灭的是什么?消灭的是最宝贵的资本。每一次危机之后,社会都会变得更穷——因为很多本可以用来生产正确商品的资源,被固化在了烂尾楼里,被浪费在了没人要的产品里。
所以,一个社会如果货币泛滥、信贷扩张无度,它的生产结构就一定是畸形的。表面上看着热闹,到处是工地,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。正确的生产会被挤出,因为脚踏实地做实业的人,赚不过那些玩金融游戏的人。
繁荣还是衰退,其实就在无数人的一念之间。
如果你的心思放在“搞钱”上,你就会去学习技能、寻找机会、投资生产。你创造得越多,社会就越繁荣。
如果你的心思放在“分钱”上,你就会去游说政府、争取福利、要求补贴。你争抢得越多,社会就越贫穷。
这不是什么深奥的理论,这是最简单的生活常识。一个家庭,如果每个人都想着怎么挣钱,这个家就会越过越富;如果每个人都想着怎么分家产,这个家就会越来越穷。国家也一样。
今天,有很多人一边哀叹经济衰退,一边又在拼命呼吁各种福利政策。他们既要高福利,又要高增长。但这是不可能的——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你要大搞分配、大搞福利,就不可能再有经济发展。
历史上那些曾经繁荣无比的国家,为什么最终走向了贫困?原因很简单:它们的民众在繁荣时期,搞错了繁荣的因。他们把繁荣归功于某种“特殊模式”,或者归功于某位“伟大领袖”,而没有认识到,真正的因是市场自由、是资本积累、是保护产权。
一旦他们错误地认为是“分配不够”导致了问题,于是开始疯狂地追求分配,结果就把繁荣的机制给消灭了。
今天的世界,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舆论场上,要求“分钱”的声音越来越大。如果这种声音占了上风,那么繁荣离我们而去,就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如果,有更多理性的声音站出来,呼吁减少管制、保护产权、鼓励生产,那么就有希望继续走在增长的轨道上。
因为,决定一个社会最终兴衰的,从来不是什么制度,不是什么英明领导,而是这个社会的主流观念与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