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“民众”这个词，想必大家都不陌生。我们听过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”，也听过“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”。似乎民众天然掌握着真理，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。然而，如果我们愿意直面历史与现实，就会发现事实远比这些动听的口号复杂得多。
让我们先从一个小故事说起。
假设有两个人在做一笔生意：张三有一批苹果，李四觉得这些苹果自己用得上，于是两人商定了一个价格，张三卖、李四买。交易完成，张三赚到了钱，李四得到了自己需要的苹果，双方皆大欢喜。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了——如果交易对双方没有好处，谁会愿意去做呢？这是连孩童都能理解的生活常识。
然而，这时旁边来了一群人。他们说：“张三你怎么能卖苹果给李四？你这是在剥削他！你赚了他的钱，就是从他身上榨取了剩余价值！”甚至有人冲上去，把交易强行阻止了，没收张三的苹果，并对其罚款。
这荒唐吗？可这样的“荒唐”在现实中每天都在上演。网约车司机、外卖骑手接单，有人说平台在“压榨”；农民把自家种的蒜薹拿到市场上去卖，有人说中间商在“盘剥”；企业通过满足消费者需求赚取利润，有人说资本家在“吸血”。这些叙事的核心逻辑，其实就是“指鹿为马”——把自愿交易说成强制剥削，把契约自由污名化为恃强凌弱。
那么问题来了：为什么明明是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，却有那么多人不仅不认同，反而对阻止、破坏乃是惩罚前者的行为拍手叫好？为什么那些颠倒黑白、混淆是非的声音，反而能获得大量拥簇？
梳理下来，原因大致可以归结为两类。
第一种，是认知上的无知。
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：自愿的交易必然对双方都有利，这个道理很难懂吗？事实上，对于很多人来说，这确实不容易理解。
因为人类有一种思维惯性，就是容易陷入“零和博弈”的直觉。很多人潜意识里认为，财富的总量是固定不变的——别人赚了，自己就一定亏了；企业盈利了，员工就一定受损了。他们很难理解，在自愿的市场交易中，财富是可以被创造出来的，双方可以通过合作实现共赢。
再加上，人的认知往往受情绪左右。当看到有人赚钱，特别是赚得比自己多的时候，直觉的反应不是“这个人可能付出了更多的努力，承担了更大的风险”，而是“他凭什么？这里面一定有猫腻”。这种情绪化的判断，很容易让人接受那些“资本家在剥削劳动人民”之类的简单叙事，因为这样的说法既满足了自己的心理平衡，又显得正义凛然。
更不用说，很多时候这种错误观念是经过系统化传播的。一些专家、学者、媒体人，出于各种目的，用“专业”术语包装着错误的理论，把原本清晰的事实搞得云山雾罩。普通人辨别能力有限，听得多了，自然也就信了。
这不是说民众愚昧，而是说，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正确的经济学原理。错误的观念一旦形成认知惯性，就会像一个牢笼，把人困在里面。
第二种，是利益上的算计。
有这样一类人，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侵害他人的权利，但他们偏要这么做，而且还要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“正义之举”。
为什么？因为这么做有利可图。
举个例子，出租车司机群体反对网约车，高喊着“网约车抢饭碗”。他们真的不知道网约车给乘客带来了便利吗？他们真的不知道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吗？恐怕不是。他们很清楚，但他们更清楚的是：如果自己能通过舆论施压把网约车赶出市场，自己就能免于竞争、享受垄断下的利润。于是，他们把“保护自身免于竞争赚取利益”包装成“维护行业秩序”，把“阻止其他劳动者工作”美化为“捍卫劳动者权益”。他们拍手叫好，不是因为他们认同某个理念，而是因为这个理念能让自己的钱包鼓起来。
当这样一群人联合起来，就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。他们会花钱去游说、去制造舆论、去收买知识分子，让整个社会都跟着他们的调子走。而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，就会被扣上各种帽子，被污名化乃至攻击，最终噤若寒蝉。
就这样，指鹿为马，变成了“常识”。
当人们把自愿交易污名化为强制剥削，就会要求政府出手干预。比如强制提高最低工资，看起来是保护劳动者，实际上却导致企业裁员、压低用工需求，最终伤害的恰恰是最需要工作机会的低技能劳动者。再比如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，看似保护了国内某些产业，实际上却让消费者不得不花更多的钱买更差的产品。
这些政策，在推行之初往往因契合了某种“朴素正义感”而备受拥护。人们为短期的、可见的“好处”欢呼，却无视长期的、隐性的代价。而当代价显现之时，既得利益结构已经形成，纠错变得异常艰难。你甚至会发现，越干预，问题越严重；越严重，民众越呼唤更多的干预——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。
那么，想要破解这个困局，该怎么办？
首先要明白一个事实：民众并非永远正确，掌握真理也不是民众的自然属性。认识到这一点，不是要贬低民众，恰恰是提醒我们要保持警惕——警惕我们自己的认知盲区，也警惕那些试图利用我们情绪的人。
其次要学会分辨：一个观点之所以流行，是因为它正确，还是因为它迎合了我的情绪？一个口号之所以动听，是因为它符合逻辑，还是因为它让我觉得“正义在我这边”？
最后，要回归常识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；自愿交易对双方有利；竞争带来繁荣，管制滋生特权。这些看似朴素的原则，恰恰是抵御指鹿为马的最强武器。
指鹿为马之所以能大行其道，不是因为民众愚蠢，而是因为许多人既懒于思考，又乐于被情绪裹挟。没有人天生就正确，但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学习、思考，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容易被忽悠。
这，或许才是我们对抗“指鹿为马”的最好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