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无代表不纳税”,到“无差别征关税”:一部美国的堕落史

最近,世界新闻的头条总被同一个人、同一件事霸占:美国总统特朗普挥舞着关税大棒,指向了加拿大、韩国、印度……名单长得仿佛在玩点名游戏。关税,这个经济学课本里古老的名词,如今成了这位白宫主人手中最趁手的“国际关系修正液”,哪里不合心意,就涂改哪里。

这一幕充满了历史的荒诞感。因为稍微了解点美国历史的人都知道,这个国家的诞生,恰恰始于对一项税收的激烈反抗。当初,北美十三州的殖民地民众对英国国王怒吼的口号是:“无代表,不纳税!”。他们觉得,伦敦议会里没有自己的代表,却要自己交税,这是暴政,是侵犯自由。于是,茶叶被倒进波士顿港,枪声在莱克星敦响起,一个崭新的共和国在抗税的烽火中宣告独立。

那么,一个以“反抗不合理征税”为建国信条的国家,是如何一步步堕落成今天这个“随心所欲对他国征税”的全球霸凌者的呢?这条堕落之路,并非一蹴而就,它蜿蜒贯穿了美国的历史,其根源深植于国内政治的痼疾与对经济规律的背叛。

首先,建国之初的美国,就并非一片自由贸易的净土。首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·汉密尔顿,这位被印在十美元钞票上的国父,在他的《制造业报告》中,就埋下了保护主义的种子。他提出了“幼稚产业保护理论”,大意是:我们美国新兴的工业很脆弱,好比一个婴儿,如果直接放进狂风暴雨般的国际竞争里,会被英国的“成年人”工业活活掐死。所以,政府必须用关税这堵高墙,把外国商品挡在外面,给本国工业一个温暖的摇篮,让它慢慢长大。

你看,最初的逻辑听起来甚至有些“用心良苦”。这堵墙,首先是在北方工业州和南方农业州之间引发了激烈的争吵。北方需要墙来保护自己的工厂;而南方种植棉花,希望自由地卖给价格最高的买家(通常是英国),同时买到最便宜的英国工业品。他们痛恨关税,因为这堵墙让他们买什么都贵。南北双方为这堵墙吵得不可开交,最终,北方的炮火轰塌了南方的庄园,用最暴力的方式统一了关于“墙”的争论——从此,高关税成为国策。这第一块基石,已经在“国家利益”与“内部矛盾”的名号下奠定。

然而,理想主义的保护理论,很快在实践中变了味。关税这堵墙,不再是为了保护“国家未来”,而是变成了庇护国内特定行业、牺牲全民利益的“特权围墙”。

这就是臭名昭著的“压力集团”政治。什么是压力集团?就是各行各业的从业者,比如钢铁厂老板、汽车工会、蔗糖农场主,他们联合起来,形成一个有组织的游说力量。他们的目标很简单:让政府对我们竞争对手的外国产品加税,这样我们的东西就算差一点、贵一点,在国内也能卖出去。

政治变得像一场丑陋的交易。来自钢铁州的议员对来自蔗糖州的议员说:“你投票支持对进口钢铁加税,我就投票支持对进口蔗糖加税。”这种“互投赞成票”的游戏,让关税法案变成了一锅越熬越浓、包罗万象的特殊利益“大杂烩”。最终,在1930年,这锅“毒汤”达到了顶峰——《斯穆特-霍利关税法》出台,对超过两万种商品征收史上最高关税。

后果是灾难性的。全球各国纷纷报复,贸易壁垒高耸入云,国际贸易额在几年内暴跌超过三分之二。这不仅没有保护美国,反而将一场普通的经济衰退,拖入了长达十年的“大萧条”深渊,并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埋下了经济上的导火索。历史已经用最惨痛的教训证明:关税战没有赢家,只有共输。

二战后,美国成了超级大国,手里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武器:美元霸权。世界贸易主要用美元结算,美联储相当于全球的中央银行。这带来一个神奇的效果:美国可以用印钞机“生产”美元,来支付从全世界进口商品的账单。

这就像在一场牌局里,其中一个玩家既是选手,又是可以随时给自己加筹码的庄家。其他玩家辛苦生产实物换来他的筹码,而他只需开动印钞机。这时,美国一边享受着进口廉价商品带来的高品质生活,一边国内那些受保护的低效产业(在全球化竞争中越来越吃力)又开始哭诉:“外国货抢走了我们的工作!”

政客们发现了完美的“甩锅”公式:国内干预政策(高福利、强工会、严环保)导致企业成本高昂、竞争力下降?这不是我们的错!是“不公平的外国竞争”的错!于是,关税大棒再次举起,但目的已彻底变质——它不再是经济政策,而是一种政治表演。它向国内特定选民(如铁锈地带的工人)展示“强硬”,将内部治理失败的责任,轻松转嫁给一个外部的“敌人”。

特朗普的逻辑,正是这一模式的登峰造极。他喊着“让制造业回流”,却不敢真正触动国内导致成本高昂的管制枷锁;他抱怨贸易逆差,却绝口不提这是美元霸权带给美国的超级特权。关税,在他手中成了“万能威胁工具”,从贸易纠纷到地缘勒索,无所不能。昔日的“无代表不纳税”,是基于权利原则的抗争;今日的“无差别征关税”,则是基于实力任性的霸凌。

回顾这段历程,我们看到一个清晰的堕落轨迹:从为捍卫个人财产权和同意原则而抗争的殖民地,演变为一个内部被特殊利益集团绑架、对外滥用金融霸权和政治强权的国家。关税的滥用,只是美国系统性堕落最显眼的症状之一。

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:一个在对外关系中习惯使用强制力(关税、制裁、长臂管辖)的国家,其内部的权力也必然日益傲慢和膨胀。当年的美国先贤,因为不愿被远方的国王无故征税而选择了独立。今天,美国华盛顿却习惯性的运用关税来威胁全世界,这真是莫大的讽刺。虽然历史不会简单重复,但押韵的句读却总是惊人相似。当自由的奠基原则被权力的任性彻底吞噬,自由的光芒,便不可避免地黯淡于自身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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