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起名“猪葛亮”被指侮辱忠良,过于上纲上线

近日,东莞一家名为“猪葛亮食品有限公司”的企业名称引发舆论波澜。法定代表人“周瑜”之名,与公司名称“猪葛亮”形成微妙互文,令人会心之余,也招致部分人士强烈不满。有自称诸葛亮后裔者严正声明,指此名“攀附历史名人、恶意营销”,伤害情感。更有媒体直斥:以“猪”谐音“诸”,是侮辱忠良。

企业名称是否妥当,工商审核是否严谨,确可公共讨论;但仅因“猪葛亮”三字便冠以“侮辱忠良”之罪,难免令人疑心:这究竟是捍卫历史尊严,还是落入了“上纲上线”的窠臼?

诸葛亮其人,智慧、忠诚、勤勉的形象深入人心,堪称传统文化中士人典范。在蜀汉政权框架内,他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,对刘备父子而言,确是忠臣良相。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评其“开诚心,布公道”,后世更将其推上神坛,成为道德符号。

然而,历史语境中的“忠良”并非超越时空的绝对标签。东汉末年,皇纲失统,群雄逐鹿,魏、蜀、吴三方皆以“正统”自居。对曹魏而言,诸葛亮是顽抗中原的割据谋主,是需要消灭的敌人;对孙吴来说,他亦是时而联姻、时而算计的对手。若仅因蜀汉立场便定义诸葛亮为普世“忠良”,则置曹魏、孙吴于何地?莫非都要打成“叛逆”?那么,三国历史是否要重新书写?如此,三足鼎立的历史复杂性便被简化为善恶二分。

进一步看,诸葛亮之“忠”,忠于的是刘氏政权,是特定的政治集团与君主。他治蜀时“以法治理”“循名责实”,固然建立起高效的统治,但史籍也记载其“严刑峻法”、“滥铸货币”、“连年动众”,百姓负担沉重。有学者指出,诸葛亮的经济和军事政策,为维持蜀汉战争机器,对益州本土资源进行高强度汲取,蜀汉钱币屡次减重贬值,民生承受巨大压力。如此,“忠良”之政是否全然利民,亦需客观审视。

将历史人物抽象为单一道德符号,往往遮蔽其真实面貌与时代局限。诸葛亮是人不是神,其长处与短板、功绩与代价,本可在历史研究中冷静讨论。他长于内政治理,短于奇谋机变;他执法公平,也用法严峻;他南抚夷越、兴修水利,也屡次北伐、消耗国力。这些多元面向,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历史人物。

若因敬重诸葛亮,便不容任何形式的谐音、戏拟或创意表达,实则将其“神圣化”,反而阻碍了文化在当代的生动传承。历史人物进入公共记忆后,除严肃研究外,亦难免成为文艺创作、商业创新的灵感来源——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与法律法规,适当的幽默化演绎,未尝不是一种文化活力的体现。

“猪葛亮”一名,巧用谐音,略带戏谑,可能意在营销记忆点。只要无证据显示其主观恶意贬损诸葛亮人格,或蓄意煽动社会对立,便不宜轻易以“侮辱”定性。否则,按此逻辑,历代文艺作品中对历史人物的改编,乃至今日网络文化中的种种“梗”,岂非都要经受道德审判?

我国《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》及《商标法》均明文禁止“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”的名称。这是必要的规范。具体到“猪葛亮”是否违规,应由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审核、公众依法监督。若认为不妥,可以讨论或提议,但切勿动辄上纲上线。

值得思考的是,“不良影响”的判断应基于社会普遍认知,而非某一群体或个人的情感偏好。诸葛亮作为历史人物,其形象已属公共文化领域,评价本就多元。以“猪”字谐音,虽不够雅致,但在汉语中,“猪”并非专用于侮辱的词汇(如“金猪送福”“福猪拱门”亦有吉祥寓意),其与“诸”结合,更多是语言游戏。将其直接等同于对诸葛亮人格的贬损,恐有过度解读之嫌。

更应警惕的是“上纲上线”的思维惯性。一旦开启此风,任何涉及历史人物的创意都可能被扣上“亵渎”“侮辱”的帽子,文化创新将步履维艰。当年李白“戏杜甫”诗曾被指“不敬”,鲁迅作品也曾被批“诋毁古人”——历史证明,宽容的讨论环境远比僵化的道德管制更能促进文化繁荣。

诸葛亮的精神价值,在于其忧国忧民、廉洁奉公、敬业谨慎的品质,这些是跨越时代的文化财富。我们纪念他,最好的方式或许是汲取其精神养分,而非将其名字供入神龛,不许丝毫挪动。

企业命名追求新奇、易记,是市场竞争中的常见现象。“猪葛亮”或许格调不高,或有蹭名人影响力之嫌,但指责其“侮辱忠良”,则需谨慎论断。在法治社会,此类争议应通过法律程序与公共讨论解决,而非动辄诉诸道德大棒。

在历史的长河中,有不少的人物与故事总是在不断被重新解读、演绎。在尊重历史、遵循法律的前提下,社会应当容得下一些幽默、创意乃至争议性的表达。动辄“上纲上线”,看似捍卫正统,实则可能窒息文化活力,也无助于真正理解历史的复杂与深刻。

“猪葛亮”引起的舆论风波,映照出的是我们如何对待历史、如何平衡尊重与创新、以及如何在法治框架内进行理性辩论。或许,比争论一个名字更重要的是,培育人们客观理性、多元开放、互相尊重的文化心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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