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，你的微信群可能被各种“AI红包”刷了屏。腾讯元宝宣布要发10个亿，百度文心豪掷5个亿，阿里巴巴的千问更是曝出30亿的“春节请客计划”。随便下一个APP，动动手指，就能领到真金白银的红包。那些传说中“算力堪比印钞机烧钱”的顶级人工智能，就这么免费让你用，甚至求着你去用。
这场景，让很多人心里犯起了嘀咕：这不对啊？不都说“无商不奸”吗？不都说资本家贪婪成性、唯利是图吗？怎么今天这些巨头企业，一个个像散财童子似的，捧着海量现金和技术，追在我们普通用户后面，求我们“薅羊毛”？他们投入几百上千亿研发的大模型，现在让我们免费用；不光免费，还倒贴钱。这哪里像“剥削”，分明是“慈善”啊。
那一个个红包，轻轻一戳，就戳破了一层蒙在商业真相上的厚重幕布。它戳破的，是一个流传已久、却与事实截然相反的谎言。
谎言的核心是什么？它把商业描绘成一场零和游戏：一方之所得，必是另一方之所失。企业家被刻画成坐拥金山、机关算尽的“周扒皮”，总想从消费者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铜板；而消费者，则是待宰的羔羊，永远处于被算计、被盘剥的弱势地位。按照这个剧本，企业天然是消费者的对立面，商业行为本质上是“合法的抢劫”。
但眼前AI大厂们的集体行动，给了这个剧本一记响亮的耳光。如果商业真是“抢劫”，哪有强盗追着受害者塞钱的道理？
让我们先把“红包”这个充满节日喜庆的符号放一边，看一看它的本质。这十几亿、几十亿的真金白银，在财务账目上，被称作“市场营销费用”或“用户获取成本”。它不是什么“心血来潮的施舍”，而是企业家经过精密计算的一笔投资。
他们投资的是什么？是你的注意力，是你尝试使用其产品的可能性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你未来可能养成的使用习惯。
这背后的商业逻辑无比清晰，也无比正当：在一个技术快速迭代、竞争白热化的市场中（如当下的AI赛道），谁能率先赢得最大规模的用户基础，谁能让用户将自己的产品与“解决问题”的自然反应划上等号，谁就可能在下一轮竞争中占据“默认入口”的制高点。今天的流量，是明天生态的土壤；今天的撒钱，是为了在未来结出更丰硕的果实。
这个逻辑，在商业史上屡试不爽。回想一下，当年微信支付如何异军突起？正是凭借春节“摇一摇红包”这个低成本创意，它让数以亿计的用户心甘情愿地绑定银行卡，最终改写了移动支付的市场格局。对于腾讯而言，那笔红包支出不是成本，而是撬动万亿级市场的、性价比极高的杠杆。今天，他们将几乎同样的剧本，复刻到了AI助手“元宝”上。
再看远一些，特斯拉在早期如何打开市场？它敢于定一个看似“低于成本”的激进价格，甚至全球降价。这看似“亏本买卖”，实则是用巨大的市场预期和订单量，吸引资本投入建设超级工厂、优化电池技术，最终实现了成本的断崖式下降，让电动汽车从奢侈品变为大众消费品。早期的亏损，是通向规模化和盈利的门票。
同理，国内外无数互联网巨头在崛起过程中，无论是早期的电商、网约车还是外卖，都经历过“烧钱换市场”的阶段。滴滴和优步当年投入天文数字的补贴，让打车便宜到离谱，司机收入高得惊人。这绝对是在做“亏本生意”。但正是这种战略投入，硬生生培育了全球数亿用户的出行新习惯，催生了一个全新的万亿级市场。
所以，AI大厂的“撒钱”，既非愚蠢，亦非阴谋，而是最朴素的商业常识：通过先期的让利或投入，降低用户尝试门槛，快速积累用户规模，形成网络效应或使用习惯，最终在更长的周期和更广的生态中实现回报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企业获得了它梦寐以求的用户与增长空间，而用户则在当下几乎零成本地享受了顶尖的技术服务，甚至直接获得现金实惠。
这不是剥削，而是典型的、纯粹的自愿交换，只不过交换的标的物和时序发生了变化。企业用当下的现金和免费服务，交换你未来的时间、注意力与潜在依赖；你则用一次点击、一次下载和可能的后续使用，交换了立即可得的红包和免费的高级工具。交易双方都认为自己得到了比付出的更多的东西，否则交易根本不会发生。这彻底颠覆了“等价交换”的古老误解——真正的市场交换，从来都是“不等价”的，正因为双方对物品的价值主观评价不同，都觉得“换过来更划算”，交易才会达成，财富才会在交换中被共同创造出来。
那些将商业污名化为“天生邪恶”的论调，其荒谬之处在于他们抓住商业世界中个别企业确实存在的欺诈、侵权等不法行为（这些行为在任何人类活动中都无法完全避免，并应受到法律严惩），却无限放大，将其描绘成商业的全部和本质。这就好比因为存在庸医误人，就断言“所有医学都是害人的骗术”；因为出现过伪劣商品，就认定“所有工业生产都是假货”。
这种以偏概全的思维，不仅蒙蔽了眼睛，看不见AI红包背后“互利共赢”的商业正道，更会推导出危险的结果：既然商业是“坏”的，企业是“恶”的，那么就需要一双强有力的“有形之手”对它进行严格的管制、限制甚至替代。从“企业赚大钱，那肯定有问题，得查查”，到“价格波动那么大？肯定是投机倒把，要限价”，再到“这家企业规模太大，必然垄断，要拆分”……种种干预的逻辑起点，常常就是这种对商业动机的深深不信任。
然而，市场经济的伟大调节器恰恰不是某个人或机构的“智慧”，而是无数消费者“用脚投票”的自主权。企业家即便胸怀“金山”，在消费者主权面前也毫无特权。微信敢收每月10元的使用费吗？只要它敢收，无数竞品会一夜之间冒出，用户也会瞬间迁徙。任何市场型企业，无论它今天多么庞大，只要它停止更好地服务消费者，就会被市场和用户无情地抛弃。消费者的选择，才是决定企业生死的终极权力。AI大厂之所以要“撒钱”，之所以要不断优化模型、绑定场景、提升体验，不正是因为他们敬畏这种权力，在激烈地竞争消费者的青睐吗？
因此，AI红包大战这场热闹的“全民狂欢”，其最深层的价值，在于它是一堂生动的大型公开课。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我们：真实的、健康的商业，不是抢劫，而是互利；不是零和博弈，而是共赢。企业家的逐利之心，在健全的产权与竞争规则下，会被驯服为永不枯竭的创新动力和讨好消费者的不懈努力。他们“贪图”的利润，只能通过为你创造更多价值、让你生活更好来实现。
当腾讯、百度、阿里们争相把数十亿资金，以红包的形式“撒”给用户时，他们不仅仅是在争夺AI时代的船票，更是在用实际行动，为我们再次展示商业的伦理。它戳破的，是那种将商业妖魔化、将企业家污名化的陈旧谎言与狭隘偏见。
看清这一点，我们或许能对周围的世界多一分理解，对自愿的交易多一份尊重。因为保护这种自由、互利、竞争的机制，最终守护的，是我们每一个人追求更便捷、更丰富、更美好生活的根本权利。这场“撒钱”竞赛，谁胜谁负尚未可知，但它已经让一个重要的真相胜出了：商业，可以是，也应该是，所有人福祉的源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