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洗澡水都要管:美国早已积重难返

据环球网报道,1月13日,美国众议院通过了“洗澡法案”(Shower ACT),该法案计划放宽联邦政府对淋浴喷头的流量限制,旨在兑现美国总统特朗普“让美国淋浴再次伟大”的主张。

据英国广播公司此前报道,2025年4月,特朗普签署行政令要求立即废除对淋浴喷头、洗衣机等家用设备的节水限制。他抱怨说:“我需要站在水流下15分钟才能打湿我的‘秀发’。”白宫强调:“新行政令能使美国家庭摆脱来自官僚主义的过度监管,淋浴喷头将不再软弱无力。”

这一幕充满了美式政治的荒诞感。一个全球头号强国的最高立法机构,竟要为国民家中淋浴喷头的水流大小而一本正经的制定法案。然而,若我们将镜头拉远,这个看似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,恰如一滴水,折射出美国政治经济肌体上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阴影——干预主义。它早已不是偶发的政策偏好,而是深深嵌入这个国家血脉的基因,从宏观经济命脉到微观日常生活,无处不在,积重难返。

这一切往往始于一个充满善意的起点。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期间,面对遍地饥馑与失业,胡佛与罗斯福政府接过“社会工程师”的蓝图,放弃了所谓“自由放任”的传统,开启大规模干预:印钞注水、补贴农业、大兴公共工程、强制维持工资、签署史上最高的关税法案……他们的初衷无疑是拯救国家于危难。然而,历史的账本显示,这些干预非但没有迅速结束萧条,反而将其拖入长达十年的泥沼。

干预主义的内在悲剧逻辑,使它像一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:政府出于“善意”进行第一次干预(例如,规定最低工资以保护工人),必然会打乱市场原有的价格信号和自发秩序,产生意料之外的恶果(如企业裁员或产品涨价)。面对新出现的问题,政府很少会承认是第一张牌推错了方向,更自然的反应是:问题出在干预得还不够深、不够广。于是第二张、第三张牌接连倒下——为了控制因工资上涨引发的物价问题,就去管制物价;物价管制导致短缺,就去搞配给制;配给制催生黑市,就又需要更多的镇压与管制……如此循环,政府的权力之手在“解决问题”的名义下,一步步延伸至经济的毛孔深处。

这根逻辑链条的终点,在国内,是滑向一个“全能政府”对经济社会的全面规划;在国外,则是将国内干预的困境,转化为对外部“敌人”的敌视与冲突,从贸易保护到军事干预,以求转移矛盾或掠夺资源。历史上,从魏玛共和国到纳粹德国的路径,正是这一逻辑的残酷注脚。

回到那支被管制的淋浴喷头。它的故事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深远。水流大小的管制,并非始于特朗普时代的争议,其源头可以追溯到1992年。那一年,老布什总统签署了《能源政策法》,其中首次规定,家用淋浴喷头每分钟出水量不得超过9.5升(约2.5加仑)。理由冠冕堂皇:节能、环保。

这仅仅是一个庞大管制网络的冰山一角。围绕着美国家庭的用水,一张细密的法规之网早已织就:抽水马桶的单次冲水量被严格限制,从最初的6升一路收紧;一些州甚至禁止使用自由拖动的花园软管浇水,理由是它会让人“过于舒适”而浪费水。这些标准并非直接下达给消费者,而是通过行业准入和产品标准,牢牢钳制着从本土制造商到海外进口商的每一件商品。于是,美国人不知不觉中,用着比世界许多地方更“涓细”的水流,抱怨着马桶容易堵塞,却很少追问这种不便从何而来。

这绝非孤例。从家用电器能效标准(灯泡瓦数、空调能耗)、到汽车排放标准,从食品药物安全规范,到职业准入许可(没有执照甚至不能理发),联邦与州政府的法规已渗透至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其公开理由总是崇高的:保护消费者、保障公平、维护环境、确保安全。然而,在层层叠叠的法规背后,是无数个“压力集团”的身影——特定的行业、工会、环保组织、职业协会,他们通过游说,将自身的利益诉求转化为具有强制力的法律,以阻止竞争、维持特权或推广理念。普通消费者在获得某种“被保护”的安心的同时,也悄然失去了更多样、更廉价、更高效的选择权,并共同承担着由此推高的整体生活成本。

淋浴喷头只是一个微小的隐喻。当我们把视野从浴室移开,审视美国经济的宏大殿堂,会发现干预主义的逻辑正在更大尺度上上演相似的剧本。

看看美国的医疗体系。它常被外界误读为“自由市场”的典范,实则是一个干预主义打造的怪胎。政府通过Medicare(老年医保)、Medicaid(穷人医保)等巨额项目深度介入,扭曲了价格信号;药厂、医院协会、保险团体等强大的压力集团推动着有利于自身的管制与立法;职业许可壁垒让医生供给受限。结果便是,美国人均医疗支出全球最高,而整体健康指标却在发达国家中排名靠后。每一次试图降低成本的改革,都会触犯庞大利益集团而举步维艰,于是只能通过更多的政府支出和更复杂的管制来“修补”系统,陷入了“干预-失败-再干预”的死循环。

再看看住房领域。以纽约市为代表的租金管制,本是二战时期的临时措施,却因租客(选民)数量庞大而成为政客不敢触碰的“永久福利”。它压制了房东的投资和修缮动机,导致租赁房源长期短缺、房屋质量衰败。当局的解决之道不是取消管制,而是投入更多税金修建“可负担住房”或直接公有化,用新的干预去解决旧干预产生的问题,这正是“干预螺旋”的经典案例。

在国际舞台上,干预主义同样展现其扩张本性。自诩为“世界警察”的美国,自冷战结束以来,海外军事干预的频率不降反升。从阿富汗到伊拉克,从利比亚到叙利亚,军事凯恩斯主义与军工复合体的利益深度绑定。每一次干预都以“传播民主”、“维护安全”、“人道主义”为旗帜,其结果却常常是摧毁当地秩序、陷入泥潭、耗费天文数字的税款。国内干预制造了经济扭曲和财政压力,对外干预则成了转移视线、维系霸权、消耗过剩军工产能的出口。国内干预主义与国际扩张主义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
今天的美国,正站在一个充满历史讽刺的十字路口。这个国家的立国根基,源于对政府权力的深刻警惕,其宪法设计的核心在于“限权”。开国先贤如华盛顿,在告别演说中谆谆告诫:要尽可能避免与外部世界陷入永久的政治同盟,专注于和平的商业往来。

然而,两个多世纪后的今天,那个曾被设计来“关在笼子里”的政府,已成长为触角遍及全球、深入生活每个角落的庞然大物。联邦税收法典厚达数万页,监管机构层出不穷,国债规模膨胀至GDP的130%以上,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濒临破产。从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操纵,到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的产业规划,从对社交媒体平台的审查压力,到对海外企业的“长臂管辖”,权力在“国家安全”和“公共利益”的宏大叙事下持续扩张。

无论是共和党的“美国优先”还是民主党的“绿色新政”,表面口号迥异,其政策内核都共享着同一种干预主义的思维定式:相信通过政府的强力规划与干预,可以设计出更“公平”、更“强大”、更“正确”的经济与社会秩序。而市场自发的力量、分散的个人选择、试错与竞争的进程,则被视为混乱、不公或低效的根源,需要被矫正、被引导、被替代。

而抱怨淋浴水小的美国总统特朗普,其政策清单本身也充满了干预主义的色彩:加征关税发起贸易战、修建边境墙、施压美联储……他反对的是某些具体的管制,但其方法论依然是“用我的干预,取代你的干预”。

于是,我们看到一个悖论:那个曾经象征着“自由放任”与“个人奋斗”的灯塔,在实践中,却成了全球干预主义最系统、最深入、最有力的实践者之一。从宏观经济调控到微观生活标准,从国内利益分配到全球霸权维系,干预的逻辑已形成强大的路径依赖和利益捆绑。

“洗澡法案”的争论,就像一场症状轻微的体检报告,它提醒人们,高烧与顽疾早已侵入躯体。当连一个人如何洗澡、用多少水都要由联邦法律来细致规定时,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关怀备至的“慈父”,而是一个控制欲深入毛细血管、却因负担过重而步履蹒跚的“全能规划者”。这条始于善意、困于惯性、终于控制的道路,正如哈耶克多年前发出的警世预言:人们的善意,铺就的却是一条通往奴役之路。

美国,似乎仍在加速驶向那个命定的终点。淋浴喷头水流的大小,或许可以被“纠正”,但那个关于自由与限度的根本性问题,答案却日益模糊。当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难逃规划之手时,那个“免于匮乏”的承诺,代价是否正是“免于自由”?这不仅是美国的困局,也是所有迷信“规划万能”的社会,迟早要面对的共同诘问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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