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企巨头该不该救?没有企业“大而不能倒”,否则就是让纳税人为其错误买单

眼看他起高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。

一些企业,尤其是那些曾经风光无限、被视为行业巨头的企业,一旦陷入困境,总有一种声音响起:它太大了,关系到太多人的饭碗,牵连着整个产业链,绝不能倒。于是,呼吁救助、要求“输血”的声浪便不绝于耳。听起来似乎充满人情味,顾及了“大局稳定”。但剥开这层温情的外衣,里面包裹的逻辑却极其荒谬且危险:这实质上是在用全体纳税人的财富,为少数人的错误决策兜底,是对经济纪律最粗暴的践踏,更是对未来经济健康的一剂毒药。

任何一家企业的崛起与扩张,都离不开资本的支撑。但在市场经济中,资本不是凭空变出来的,它来自于真实的储蓄——即人们节制当下消费、为未来生产所做的积累。企业家调用这些储蓄,进行投资和生产,满足消费者未来的需求,如果判断正确,便获得利润;如果判断失误,就会亏损。

然而,有一种情况会扭曲这个过程:信贷的过度扩张。当银行系统在非市场因素驱动下,大量投放廉价信贷,人为地将利率压低到自然利率以下时,就会制造出一种幻觉。企业家们误以为社会积累了丰沛的资本,于是雄心勃勃地启动那些周期长、摊子大的项目——比如远离真实需求的庞大地产帝国、过度冗余的生产线、或者烧钱却看不到盈利模式的“创新”。一时间,资本品价格被推高,一片繁荣景象。

但这种繁荣是虚假的。因为那些涌进来的钱,并没有对应的真实储蓄和资源做背书。它就像给一个体质虚弱的人注射了兴奋剂,看起来精神焕发,实则内里空虚。当信贷的潮水退去,利率回归正常,那些依靠“兴奋剂”续命的长周期项目立刻就会露出原形:资金链断裂,工程烂尾,巨大的投资变成了无法产生回报的沉没成本。这时,经济从虚假繁荣跌入真实萧条。

所以,那些陷入困境的“巨无霸”企业,其病灶往往不是在萧条时才突然发作的,而是在之前的信贷狂欢中就已深深种下。它们的“大”,在很多时候并非市场竞争、服务消费者的自然结果,而是信贷扭曲催生的泡沫。

当这样的企业濒临崩溃,呼吁救助的理由听起来总是很“充分”:它雇佣了成千上万人,关联着无数供应商,它的债券被众多金融机构持有,它倒了会引发社会动荡、金融风险……

于是,一个看似“两害相权取其轻”的选择被提出来:用公共资金(本质上就是纳税人的钱)或行政力量,为其注入流动性,延缓债务,甚至直接买单。美其名曰:避免系统性风险,保住就业,维持稳定。

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错误。

首先,这在伦理上毫无正当性。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是:收益与风险对等,权利与责任匹配。企业家在风光时享受了巨额利润(很多时候正是扭曲信贷带来的泡沫利润),那么他就必须为他的判断承担后果,包括破产的风险。凭什么他冒险赚了钱归自己,赌输了却要全社会来分摊损失?如果经营失败可以“报销”,那岂不是鼓励所有人都去盲目冒险、豪赌一把?这对那些谨慎经营、自负盈亏的中小企业,以及每日辛勤工作、为自己决策负责的普通人,公平何在?

其次,这在经济上是灾难性的。救助行为,相当于把稀缺的社会资源(通过税收或通胀从公众手中汲取的资源),继续强行注入已经被证明是错误、低效的投资项目中。这就像一个人生了坏疽,正确的做法是切除,而救助却是在不断给坏疽部位输血输氧。结果就是:

第一、扭曲的生产结构被固化。本该被清算的错误投资得以苟延残喘,它继续占用着土地、资金、原材料和劳动力。这些宝贵的生产要素无法被释放出来,流动到那些能真正满足消费者迫切需求、更有效率的领域中去。

第二、阻碍了市场的自发调整。经济萧条期,本身就是市场清算错误、重新配置资源的过程。资产价格(包括房价、股价、工资)需要充分调整,回归到能反映真实供需和盈利前景的水平。只有价格足够低,新的企业家才能看到利润机会,才敢投资,经济复苏才能真正启动。救助行为则是人为托住了那些本该暴跌的价格,阻断了这一关键的“出清”过程。

第三、延长并加深了萧条。资源被错误绑定,调整过程被阻断,经济就无法轻装上阵。虚假的繁荣被强行延续,意味着未来的调整会更痛苦、更漫长。所有人,包括那些被“保住”了暂时工作的员工,最终都要为这场拖延支付更高的代价——更长的低迷期,更缓慢的收入增长,更黯淡的前景。

第四、制造严重的道德风险。当企业形成“大到不能倒”的预期,它们的行为就会彻底扭曲。它们知道,自己冒险成功了,利润尽归己有;万一玩脱了,反正有国家兜底。这会激励它们进行更高风险、更不负责任的扩张和投机,进一步加剧金融体系的脆弱性。这等于用全社会的财富,为少数巨头的赌局提供了隐形“保单”。

反对救助,并非冷酷无情,恰恰是对经济整体和长远利益最大的负责。我们需要理解,企业的破产,尤其是大企业的破产,并非单纯的“毁灭”,而是市场经济至关重要的“清洁”和“更新”机制。

一家企业倒闭了,它的资产——厂房、设备、专利、土地、乃至有经验的员工——并不会消失。它们会在破产清算后,通过拍卖、重组等方式,被估值更低、更有效率的企业家或竞争者接手。这些资源从而得以从错误的用途中解放出来,转移到更能满足消费者需求、生产力更高的领域。

这个过程是痛苦的,对原企业的所有者、部分员工和债权人来说意味着损失。但就像生物体的新陈代谢,旧细胞的死亡是新细胞生长的前提。没有这种淘汰,经济就会僵化,失去活力。所有企业都变成只能进不能出的“僵尸”,整个经济体将变成一个资源错配、效率低下的泥潭,最终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会停滞甚至下降。

消费者才是经济真正的主宰。他们的购买选择,通过利润和亏损机制,每日每时都在对企业进行“投票”。盈利的企业获得嘉奖,扩张;亏损的企业受到惩罚,收缩乃至退出。“大而不能倒”的逻辑,实质上是试图让一部分企业凌驾于消费者主权之上,让它们的生存权,高于消费者用钱投票的选择权。这是本末倒置。

这个世界上,从来没有,也不应该有“大而不能倒”的企业。任何企业,无论它曾经多么辉煌,雇佣了多少人,关联了多少产业,其存在的唯一正当理由,就是它能持续地、有效率地满足消费者的需求。一旦它失去了这个能力,被市场判定为错误和浪费,那么它的归宿就应该是破产和清算。

试图用公共资源去挽救一个市场已经宣判“死刑”的企业,就像给一具尸体强行注射肾上腺素。它或许能抽搐两下,但绝无可能重生,反而会污染整个肌体,消耗宝贵的生命资源。这不仅是将少数人的错误成本强行转嫁给无辜的公众,更是对市场经济根基——责任自负、优胜劣汰——的彻底背叛。

真正的慈悲和经济智慧,是允许失败发生,允许价格充分调整,允许资源重新流动。阵痛之后,健康的肌体才能重新生长。保护一个特定的企业,本质上是保护错误;而保护市场竞争和出清机制,才是保护我们所有人的未来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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