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进入2026年3月2日,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还在继续,双方各有损伤,但总的来说伊朗方面的损失更加惨重。

在舆论场上,有人为“胜利”欢呼,认为这是对“邪恶”的正义讨伐;也有人痛斥“帝国主义侵略”,将美以行动视为霸权对主权国家的野蛮侵犯。
但如果我们抛开这些精心编织的叙事,冷静审视这场冲突的本质,一个令人不适的真相便会浮现:这很可能不是一场“好人与坏人”之间的战斗,而是一场“坏人”之间的互殴。这里的“坏人”,并非指某个国家或民族,而是指那些为了自身权力与利益,不惜将民众拖入战火的政治机器。
让我们先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战争的实质是什么?
两个国家打仗,和两个人打架,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。都是其中一方(或双方)试图用暴力迫使对方屈服。不同的是,个人打架受限于体力,且有执法机关及时制止;而国家战争却能调动整个社会的资源——人员、军备、财富,且没有一个更高的权力机构能够有效阻止。战争的烈度可以无限升级,直到一方或双方耗尽所有。
正因为战争的代价如此高昂,所以发动战争的一方,总会为自己披上“正义”的外衣。无论是“反恐”、“自卫”、“解放”,还是“维护地区稳定”,这些宏大叙事的目的只有一个:让战争看起来是必要的、高尚的,甚至是神圣的,进而获得民众的支持。
但如果我们穿透这层外衣,看到的往往是另一番景象。
以当前的美以伊冲突为例。美国宣称打击是为了“消除核威胁”、“维护盟友安全”;以色列声称是“先发制人”、“生存所需”;伊朗则高举“抵抗侵略”、“捍卫主权”的旗帜。每一方都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或正义使者,将对方妖魔化为必须消灭的邪恶根源。
然而,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各方的行为逻辑,就会发现一个共同点:决策者的首要考量,往往不是抽象的国家利益或人民福祉,而是自身政治权力的稳固。
对于伊朗统治集团而言,其所有行为——无论是发展核技术,还是支持地区代理人,或是此次遭受打击后的报复宣言——核心目标都是维护政权的生存与延续。
对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而言,主动升级与伊朗的冲突,很大程度上是国内政治的需要。加沙战争带来的国际压力和人道批评,已使其政府陷入孤立。开辟新战场,将公众视线转向伊朗这个长期被塑造的“外部恶魔”,可以有效转移国内矛盾,凝聚支持,巩固其政治地位。他甚至被指有意通过挑衅性行动,将美国拖入冲突,以彻底解决这个“宿敌”,从而赢得政治资本。
对于美国特朗普政府而言,在选举周期中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,既能展示强硬姿态,迎合国内某些利益集团和选民情绪,又能通过“战时总统”形象提升支持率。军工复合体、石油利益集团等地缘政治玩家,也能从冲突升级中获益。战争的代价——纳税人的钱、士兵的生命、全球经济的动荡——则由全社会承担。
三方政客,都在打一场以民众为筹码的政治算盘。
认识到许多冲突是“坏人互殴”,并不是要我们变得冷漠,或者陷入“天下乌鸦一般黑”的虚无主义。恰恰相反,这是为了让我们更清醒、更理性地看待国际事务。
首先,这有助于我们避免被单方面的宣传所蒙蔽。在信息时代,冲突双方都会通过媒体、社交网络塑造对自己有利的叙事,把对方描绘成恶魔,把自己包装成天使。如果我们习惯用“好人/坏人”的框架去理解,就很容易被一方带节奏,成为其宣传战的工具。
其次,这能让我们更关注冲突的根源和解决方案,而不是沉溺于道德批判。如果只是简单地骂一方“邪恶”,支持另一方“正义”,往往无助于问题的解决。真正重要的是,弄清楚冲突是怎么发生的,双方的核心诉求是什么,有没有可能通过谈判、妥协找到出路。
最后,这也是对普通民众的一种提醒:在政治人物高喊“正义”、“荣耀”、“国家安全”的口号时,要多问一个为什么。他们的行动,是真的为了公共利益,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地位?战争的代价由谁承担,战争的成果又由谁享用?
人类天生喜欢简单的故事,尤其是“英雄打败恶魔”的故事。这种叙事给我们道德上的清晰感、情感上的宣泄,以及归属上的安全。然而,现实国际政治,尤其是战争,几乎从来不是这种童话故事。
将复杂冲突简化为“好人打坏人”,是危险的。它让我们轻易选边站队,陷入非此即彼的仇恨;它掩盖了冲突背后的复杂根源和各方应负的责任;它让平民的苦难被简化为“正义事业的必要代价”;最重要的是,它让那些真正从战争中获益的“坏人”——那些权力顶端的博弈者——隐藏在宏大的国家叙事背后,安然无恙。
美以伊当前的战火,是几十年恩怨、误判、野心与恐惧交织的结果。其中或许有自卫的成分,有抵抗的诉求,但更深层驱动它的,是政权生存的焦虑、政治利益的算计、以及结构性暴力的惯性。在爆炸声和欢呼声之外,是无数普通家庭对和平的渴望,是对成为政治棋子的无奈。
当我们目睹远方的战争时,或许应该克制住第一时间为“我方”欢呼或为“敌方”诅咒的冲动。试着看清那些飘扬的旗帜和激昂的口号之下,权力的真实逻辑。战争的悲剧,往往不在于“好人”不够强大,而在于“坏人”掌握了方向盘,并告诉我们,他们正在驶向光明。
真正的正义,始于拒绝成为任何“坏人”叙事中的盲目信徒,始于对一切将战争浪漫化、简单化的声音保持警惕,始于铭记:在绝大多数情况下,战争没有赢家,只有幸存者和受害者。而和平的珍贵,恰恰在于它是如此脆弱,以至于总被那些自认为可以驾驭它的人,轻易击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