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几天,法国多地爆发大规模示威和骚乱,火光与烟雾把一些地方的夜空映得通红。国内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,尤其是那些现场视频,隔着屏幕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冲击力。而比画面更有"看点"的,是评论区——阴阳怪气的、冷嘲热讽的、幸灾乐祸的,你方唱罢我登场,好不热闹。

热闹过后,我想泼一盆冷水:这些嘲笑的声音,其实是十分违和的。要弄清这一点,得先平心静气地看看,法国到底为什么乱成这个样子。
只要翻一翻示威各方的诉求,答案并不复杂。学生和教师要的是增加教育预算、补上短缺的师资、修缮失修的校舍;医护、公交、消防等公共部门雇员反对财政紧缩,要求涨薪、保住编制和公共服务;农民抗议燃油化肥涨价,要求更多补贴;普通市民则抱怨能源与食品价格太高,希望政府把物价管住、把福利保住,缩小贫富差距等等。(这些诉求大家可以自己去查询,不同的出处可能会有细节上的一些差异,这里仅供大家参考)
清单很长,名目很杂,但归拢起来其实只有两个词:一个叫要福利,一个叫要管制。福利,是希望别人替自己的生老病死买单;管制,是希望用权力把价格、工资、补贴和准入都安排妥当,把自己不满意的都管起来。
看到这两个词,很多人应当会觉得眼熟。因为它们在我们身边并不罕见,甚至可以说,声音一天比一天响。福利与管制这两个话题,我之前已经写过不少文章,道理翻来覆去地讲,今天不妨再讲一遍。
福利主义从来不是什么免费的午餐,它必然要求政府财政的高额支出;政府本身并不生产任何财富,它要发钱,只有三条路:征税、借债、印钞。征税,是直接从创造财富的人手里拿,拿得越狠,愿意投资、扩产、承担风险的人就越少;借债,是把今天的账单推给明天;印钞最隐蔽,它不声不响稀释所有人手里的存款,让物价普遍上涨。而这三条路最终的成本,经过经济运转的层层传导,基本上还是落在靠工资和积蓄过日子的普通人身上。
至于福利支出花掉的钱,本来可能是机器、厂房、技术和新公司。当社会储蓄被抽去吃掉,就好比把留作种子的粮食下锅,今天确实吃饱了,明年田里却少了收成。
而且福利主义必然是要求管制的,这个我之前写过,再叠加各种人们主动要求的其它种种管制措施,这些多重因素交加,经济的活力被一层层捆住。就业、工资、物价等等问题,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,更麻烦的是接下来这一步。民众对现实不满,第一反应不是反思福利与管制本身,而是觉得“福利给的不够、管得不到位”,于是要求更多的福利、更严的管制,恶性循环由此开始。
更棘手的是,这个循环几乎无解。福利这东西,最像毒品:一旦沾上,就再也戒不掉,不但让人上瘾,而且只能有增无减。任何试图缩减福利、松绑管制的改革,不管多么必要,都必然遭到激烈的反对——因为触动的是已经形成的既得利益,更是已经养成的心理依赖。
法国现在的情形,说白了就是积重难返——福利的绳索越勒越紧,改革的余地越来越小,动弹不得。
这不是某位总统能力不济,也不是换一种"更聪明的方法"就能摆平。说穿了,问题不在某个人,也不在某条政策,而在民众的观念与选择。民众是什么样的观念,就会选出什么样的政策;是什么样的政策,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。观念不改,选择不变,便没有任何灵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——除非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,不切实际。
而这样的处境,并不独属于法国。有的国家走在法国的前面,整个国家财政被拖垮,经济崩溃,民不聊生,陷入泥沼;有的国家跟在法国的后面,亦步亦趋,还不自知。只不过前者走得快些,率先撞上了墙;后者走得慢些,离墙还有段距离。走得快的人被墙撞破了头,走得慢的人却在旁边笑他走路不长眼——这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