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银行员工年薪超1800万,如何看高薪合理与否?

郑黔观察字数 2287阅读7分37秒

今天看到新闻,多家银行披露了2025年的年报,其中一些员工的年薪数字着实惊人——有银行的员工年薪达到了1800万至2000万元。

接近两千万的年薪,这在我们普通人的认知里,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提起“天价收入”,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娱乐圈的明星。那些顶流演员、歌手,一部戏或一场演唱会的收入,有时也能达到数千万级别。对此,社会上不乏批评的声音:他们凭什么?付出的辛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收入吗?于是,呼吁“限薪”、征收“暴利税”的声音时常出现。

那么,我们究竟该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收入是否“合理”呢?一个最直观、也最根本的方法,就是去看他这份收入的来源。

我们先看看熟悉的明星。他们的天价片酬或出场费从哪里来?直接来源,是电影票房、专辑销量、品牌代言费。但追根溯源,这些钱最终都来自于观众和消费者。

一个明星能拿多少钱,本质上与他的市场影响力挂钩。而影响力不是凭空来的,它取决于他能否用作品、表演或个人魅力,赢得足够多人的喜爱和认可。观众喜欢他,愿意为他的电影买单、买他代言的产品,他的商业价值就高,收入自然水涨船高。反之,如果观众不买账,他很快就会失去市场,收入骤降,甚至被淘汰。

这个过程里,没有强迫,全是自愿交易。明星提供了观众喜爱的娱乐产品,观众获得了愉悦和满足,双方各取所需,是典型的共赢。更重要的是,演艺行业的大门在理论上对所有人敞开。任何一个普通人,只要你有才华、肯努力,并且幸运地获得了市场的青睐,都有可能脱颖而出,实现收入跃升。同时,正因为准入没有壁垒,无数怀揣梦想的人会涌入这个行业,竞争异常激烈。这种竞争,迫使所有从业者必须不断提升自己、迎合观众,否则就会被淘汰。从长远看,激烈的竞争本身也会平抑过高的收入,因为可替代的选项太多了。

所以,明星的高收入,是一个自由市场里供需关系和消费者选择的直接反映。它没有损害他人的利益(观众自愿付费),反而激励了更多人提供更优质的娱乐产品。

现在,我们把目光转回银行员工近两千万的年薪,媒体引述银行年报解释称,相关最高薪酬人士均非董事及监事,而是在境外子公司任职,为市场化人士,其薪酬根据所属行业和所在国家(地区)市场水平确定。其具体信息我们不得而知,但是我们可以从银行业本身去分析。

当你看到在银行工作如此“赚钱”时,一个很自然的想法是:既然这么赚钱,我能不能也去开一家银行?答案我们都知道:不能,或者说,极其困难。

开银行有着极高的门槛和严格的准入限制,需要获得特殊的牌照,受到严密的监管。它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普通生意。这意味着,银行业在准入层面缺乏充分的自由竞争。

这一点,与演艺行业有本质区别。当一个行业因为高利润而吸引外部竞争者进入时,新进入者会瓜分市场、提供更优的服务或更低的价格,最终促使整个行业的利润水平向社会平均回报率靠拢,消费者也能受益。但如果行业存在壁垒,阻止了新竞争者的加入,那么行业内的现有机构,就可能凭借其垄断或寡头地位,长期获取超过正常水平的利润——经济学上常称之为“垄断租金”。

银行员工的“天价”年薪,很可能就包含了这种因准入限制而产生的超额收益成分。它的来源,不完全等同于明星收入那样纯粹来自消费者自愿的、分散的购买行为。

除了准入壁垒,银行业还有一个更特殊的属性:它处于现代货币创造体系的核心位置。

在现行的金融体系下,商业银行并非简单地“保管”我们的存款,它们更重要的功能是创造信贷,也就是在某种程度上“创造”货币。通过部分准备金制度,银行可以放出数倍于其实际准备金的贷款,这些新创造的货币进入经济循环。

在这个过程中,谁最靠近货币创造的源头,谁就能最早获得这些“新钱”。银行及其紧密相关的客户(如大型企业、特定项目方),往往就是第一波拿到新增货币资金的人。他们可以用这些尚未在市场上充分流通、尚未引起普遍物价上涨的“新钱”,去购买资产、原材料或雇佣劳动力。等到这笔钱经过层层流转,最终变成普通员工的工资或小商贩的货款时,市场上的物价可能已经因为货币总量的增加而上涨了。这时,后来者的购买力实际上被稀释了。

这种现象,在经济学中被探讨过。它意味着,在货币扩张的过程中,存在着一种隐性的财富转移:越早拿到新钱的人越受益,越晚拿到的人则相对受损。银行业因其特殊地位,天然地处于这条受益链条的前端。其丰厚的利润和员工的高薪,部分可能来源于这种体系性的优势,而非纯粹的经营效率或服务创新。

而且,一个缺乏充分竞争的行业,往往会产生两个结果:质次和价高。

如果消费者不喜欢某个明星,可以轻松地换台、卸载APP、选择其他艺人。激烈的市场竞争迫使明星和公司必须讨好观众。但在一个竞争不足的行业里,企业无需那么努力地迎合消费者,也能安稳地获得利润。消费者选择余地小,难以享受到优质、廉价的服务。

对于银行业,普通储户和贷款者的选择相对有限,尤其是面对大型银行时。服务体验、费用高低,有时并不完全由市场竞争决定。而当行业利润因缺乏竞争而维持高位时,其从业人员的薪酬水平,也就有可能脱离其真正的“边际贡献”,包含了制度带来的“溢价”。

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明星和银行员工,谁的收入更“合理”?

这里的“合理”,并非指金额大小是否让人心理平衡,而是指其形成机制是否健康,是否促进了社会总福利的增加。

明星的天价收入,产生于一个低准入壁垒、高竞争强度的市场。收入高低直接由海量消费者的自愿选择决定,是无数个“我愿意”叠加的结果。这套机制激励创新、优胜劣汰,并让观众受益。高收入像一座灯塔,吸引更多人参与竞争,而竞争让消费者有更多更好选择的同时,也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入行进而也获得更高的收入,其激烈竞争又会反过来去抑制过高的收入。

而银行业的部分天价年薪,则可能植根于行业准入限制和其特殊的货币中心地位。它并非完全来自消费者在充分竞争下的自由选择,其中可能包含了垄断租金和体系性优势带来的收益。这种收入模式,很难像演艺市场那样,通过开放竞争自然平抑,也很难激励出更高的效率和更优的服务来普惠大众。

因此,当我们讨论“天价收入”是否合理时,关键不在于数字本身多么令人咋舌,而在于产生这个数字的环境是否开放、竞争是否自由、交易是否自愿。一个健康的市场经济,其标志之一,正是让每个人的回报,尽可能贴近他通过自由竞争、服务他人所创造的真实价值。

最终,让“天价”回归平常的,不是限薪令,而是打开那扇“准入之门”,让公平和竞争照进去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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