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张雪峰猝死而指责内卷,已经误入歧途

郑黔观察字数 2826阅读9分25秒

近日,知名教育类博主张雪峰猝然离世,令人扼腕叹息。他的离去不仅是一个生命的消逝,更在舆论场中投下了一块巨石,激起了层层波澜。人们在惋惜之余,纷纷开始反思:是什么让这位早已功成名就、身家不菲的“人生赢家”,依然选择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节奏,直至生命戛然而止?

很快,一种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,它将矛头指向了我们这个时代几乎可以解释一切困境的“万能筐”——“内卷”。似乎张雪峰的悲剧,以及更早之前另一位广东程序员的猝死,都是“内卷化”社会逼仄压力的必然恶果。于是,呼吁“反内卷”、要求“慢下来”的声浪,夹杂着对过度竞争的批判,又一次流行开来。

然而,这种看似充满同情、站在劳动者角度的反思,实则已悄然误入歧途。它用一种集体性的、外部归因的叙事,粗暴地覆盖了个体生命的复杂性与自主性,更在无意中指向了一条可能让所有人处境变得更糟的道路。如果我们被这种情绪化的声音裹挟,失去对基本经济逻辑和个人自由的清醒认知,其引发的后果,恐怕远比个体悲剧本身更为严重。

近期,有两起引发舆论广泛关注的个体猝死事件,舆论的转向颇值得玩味。

年初,广东某程序员猝死,网络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声讨其所在企业,指控其“压榨剥削”、“黑心企业”,要求加强监管、严惩“黑心资本家”。这套叙事逻辑清晰而古老:劳动者是纯粹的受害者,企业是冷酷的加害者,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借助外部力量(通常是行政权力)约束企业、保护员工。

然而,到了张雪峰事件,这套逻辑突然失灵了。因为张雪峰自己就是老板,是企业的创始人和所有者。你无法再去指控一个“剥削自己”的“资本家”。于是,舆论的矛头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宏大、更模糊的靶子——整个社会的“内卷”氛围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、名为“内卷”的怪兽,逼迫着所有人,无论老板还是员工,都在它的驱赶下疲于奔命。

这两种指责,看似对象不同,实则内核一致:它们都拒绝承认个体作为具有自主选择能力的行动者这一基本事实,都倾向于将个人境遇(哪怕是偶然性的极端悲剧)归咎于某个外部实体或抽象的系统性压迫。在这种叙事下,个人不再是责任的承担者和生活的驾驭者,而是被动承受压力的“受害者”。企业可恶,“内卷”可恨,唯独个人自己的判断、权衡与选择,被轻轻抹去。

这背后隐藏着一种危险的思维惰性:凡事必须找到一个可以指责的外部对象,个人的不幸才能得到解释,情绪才能找到出口。然而,这种“甩锅”逻辑,不仅扭曲了事实,更会引发现实政策的灾难性偏差。

要破除这种迷思,张雪峰本人的经历恰恰是最有力的反证。

根据公开报道,张雪峰凭借独特的风格和精准的市场定位,积累了数千万粉丝,构建了庞大的商业版图,其个人财富早已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,实现了彻底的财务自由。从纯粹物质享受的角度看,他完全可以选择急流勇退,享受悠闲、富足、毫无压力的生活。

但他没有。媒体报道和其生前状态显示,他依然保持着极高强度的工作节奏,四处奔波演讲,持续输出内容,管理公司事务。为什么?

答案其实很简单:因为这是他自主的选择。没有谁拿枪指着他的头,命令他必须工作。他的辛苦,源于他内心对事业更进一步、影响力再扩大、价值再实现的追求。他认为持续工作、迎接挑战所带来的成就感和未来可能创造的更大价值(无论是财富、社会影响还是个人满足),远远高于即刻享受安逸生活所带来的效用。否则,以他的财力,他随时可以停下。

经济学的一个基本原理就是“选择即放弃”。张雪峰选择了奋斗,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同时段的休闲。这个决策是基于他个人对成本与收益的精密计算(未必是纸面的,而是内心权衡的)。

这正是一个自由社会中最宝贵的图景:个人基于自身偏好和判断,自主决定生命资源的投向。一个人既可以选择努力奋斗,也可以选择淡泊名利,这都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自由。

而指责“内卷”逼迫了张雪峰,实质上是否定了他作为成熟个体的理性判断能力和选择自由。这无异于在说:“一个人不懂什么才是对自己好”,这种论调,与其说是同情,不如说是贬低。

那么,顺着当前这种“因猝死而反内卷”的呼声走下去,会怎样?如果我们真的相信是“过度竞争”害死了人,从而呼吁动用各种手段来“治理内卷”、“降低社会竞争强度”,结果会如何?

历史和他国的经验早已给出了清晰的答案。这绝非危言耸听。

当“反内卷”成为政策口号,它往往具体化为:限制企业的价格竞争(斥之为“恶性价格战”)、强行缩短法定工作时间、大幅提高用工的福利与解雇门槛、用行政手段“规范”行业竞争秩序。听起来,这像是在保护劳动者免受“过度劳累”之苦。

但经济规律如同重力,从不因善良的愿望而失效。这些措施的实质,是人为限制生产、抑制竞争、抬高所有企业的运营成本。

想象一下:如果法律强行规定所有行业都必须减少工作时间,那么社会总产出必然下降。商品和服务的供给减少了,结果就是生产短缺而物价上涨。劳动者或许拿到了“更高”的时薪,但购买力却可能下降。更关键的是,企业面对上升的成本和下降的产出,最理性的反应就是减少招聘、收缩业务,甚至关闭。最终,那些原本希望更有保障的劳动者,会发现连工作机会都变少了。

这就好比,大家集体同意把蛋糕做得更慢、更小,却幻想每个人能分到的份额不变甚至更多。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。

更重要的是,这种干预剥夺了一个愿意努力奋斗的人的选择权。有些人愿意通过高强度工作带来成就感和高回报,有些人则在特定人生阶段愿意用时间换取财富的快速积累。一个文明的社会,应该允许并保障这种多样性,尊重个人自己做选择做决定的权利。

强制“反内卷”,是用一把尺子丈量所有人,强迫所有人都必须“慢下来”、“轻松点”,这难道不是把一部分人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吗?事实上原本每个人都可以自己根据自身情况自由的进行选择和决定,但有些人却偏要把自身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,其根源就在于前者内心的专断与霸道。

年初广东程序员猝死,舆论施压要求严管企业,结果可能是企业成本上升、投资谨慎、就业岗位收缩,最终让所有劳动者的机会变少。而近期张雪峰猝死,舆论转向要求“反内卷”,结果可能是打压社会整体的竞争活力与创新动力,并让所有人承受物质匮乏的代价。两者殊途同归:都是用错误的手段干预市场和个人选择,最终伤害的,恰恰是它们声称要保护的广大民众。

张雪峰的悲剧,首先是一个关于生命健康管理的个体警示。它提醒我们所有人,无论追求何种目标,都需要关注身体的可持续性,平衡奋斗与休息,做到劳逸结合。但这绝不意味着,他的选择本身是错的,更不意味着他所处的竞争环境是“罪恶的”。

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:

1、“内卷”一词已被严重滥用。它原本描述的是系统内无效空转、付出增多但整体收益不增的特定状态。而市场经济中大部分你追我赶的竞争,是提升效率、创新产品、造福消费者的根本动力。把张雪峰服务万千家庭的教育咨询、把企业提升效率的努力都斥为“内卷”,是对“竞争”这一文明引擎的污名化。

2、个人选择是文明基石。张雪峰有权选择努力奋斗,正如任何人都有权选择躺平享受。一个自由社会的基石,正是保护这种选择的多样性,而不是以“为你好”之名,强行统一所有人的生活节奏和奋斗目标。否定个人的自主性,将一切归咎于外部环境,是精神上的巨婴症。

3、我们既是生产者,也是消费者。当我们作为生产者抱怨“太卷”时,不妨切换视角:我们作为消费者,正是无数个“张雪峰”和“拼命的企业”激烈竞争、提升服务、降低价格的最终受益者。我们今天能享受到的便捷物流、实惠商品、丰富服务,正是这种“卷”出来的丰裕。打压竞争,最终受损的是我们每个人的钱包和生活品质。

张雪峰的骤然离去,令人惋惜。但最好的纪念,或许是尊重他作为一个完整个体所作出的选择,理解他奋斗背后的价值追求,而不是借他的悲剧,去鼓吹那些会扼杀社会活力、剥夺个人自由、最终导致普遍贫困的“反内卷”政策。

生命的脆弱警示我们珍重健康,但社会的繁荣需要我们捍卫竞争的自由与个人选择的权利。莫让情绪的洪流,冲垮了理智的堤坝,误入那条看似正义、实则通往停滞与匮乏的歧途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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