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知识分子最大的责任,是个人对社会的责任

2020年8月26日22:22:46​知识分子最大的责任,是个人对社会的责任已关闭评论

在《1984》小说中的那本字典,整个大洋国的语言,被腐蚀成了一本薄薄的字典。

 

在生活中,我们很不幸地也在经历语言的变乱。比如“知识分子”这个词,它曾经有固有的含义,却在近年来被人扭曲、变乱,甚至成为骂人的话。

 

而那些完全不符合“知识分子”定义的东西,却窃据了知识分子原本的含义,而事实上它们只是某些人的“玩物”。

 

丨知识分子是什么?

 

根据一般的定义,知识分子指从事思想、著作以及精神生活等方面职业为主的人士,因其才能获得某种话语权,并能够以这种话语权影响公众和其它事物。

 

在中国古代大部分时期,知识分子特指儒家学者。他们是实效主义者,主张承认现实政治,并通过参与而从内部改变它。

 

他们相信,自我的努力可以让人性完善,人类社会中具有天然固有的美德。而绝大多数儒家学者都对手握权力的人抱持批评态度。

 

对于这样的儒家知识分子,中国古代还有一个别称“士”。

 

士的价值取向必须以道作为根本依据。他们不论穷达都以道为依归,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一种尊严感,不为权势所屈。

 

如果卑躬屈膝为权势者用,就会被人唾弃,无论如何不可被归类为士。

 

在欧洲,intellectual即知识分子的说法出现较晚,一般认为是法国总理科雷蒙梭于1898年首次使用intellectual一词。

 

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特定说法出现较晚,在古代社会和近代社会的功能也是不一样的。

 

在较远的古代,通常由一些思想卓著的贵族承担教化社会、批评掌权者的功能,他们往往也是历史的记录者,例如卡西乌斯·迪奥、西塞罗、塔西陀等,这一点上他们与著《春秋》的孔子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

进入中世纪之后,欧洲知识分子阶层主要以僧侣的面貌出现,他们垄断着对社会的教化权力,并与当权者合为一体。

 

虽然教会拥有加冕、废黜国王的权力,但是教会本身更像是一个不可挑战的权威,教会之下的僧侣本身并不具备自我思想。

 

此时教会的思想与现实也是脱节的,教会知识阶层的工作更多是努力把他们武断的思想系统化,比如常说的经院哲学。

 

进入了近代,教会权力瓦解,人得到了空前的解放。

 

此时欧洲才真正出现了思想独立的知识分子,他们不再具备任何垄断的社会影响力,出身于各色各样的社会阶层,在思想领域进行公平的自由竞争。

 

从文艺复兴开始,欧洲孕育出了知识分子的自我意识,我们看到米开朗琪罗、拉斐尔等这些卓越的艺术家即使为教廷工作,也充分保持了自我的独立和个性。

 

这种独立性、自我性在启蒙时期达到鼎盛,产生了孟德斯鸠、休谟、罗素等一批优秀的知识分子。

 

 

在他们当中,不仅有哲学家,还有科学家、艺术家,在从事自身专业领域工作的同时,也能够扩展自己的思想,对社会公众开展启蒙和教化。

 

​知识分子最大的责任,是个人对社会的责任

 

丨知识分子的要素

 

对比古代中国和欧洲的知识分子,他们既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。

 

相同点在于,他们都有不畏权势的特点,坚持自我的思想和理性,高于世俗权力。

 

第一个不同点在于,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并不具备自我的独立性,他们的思想高度从属于知识分子作为一个阶级的整体思想。

 

而欧洲知识分子具备充分的独立性和自我性,思维方式、价值判断各不相同,在思想界开展自由竞争。

 

第二个不同点是,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主要存在于官员群体当中,其知识结构也主要是儒家哲学,呈现出职业和学术的单一性;而欧洲知识分子来自各种不同职业和学术专业,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做官。

 

随着中国社会也步入近现代,传统秩序瓦解,也一度出现过类似欧洲的知识分子阶层。但是,中国知识分子始终没有摆脱他们的传统性,真正做到独立。

 

五四时代,对传统的批判演变为集体批判,所有人都以“全盘西化”、“打倒孔家店”为价值标准,演变为知识分子的集体无意识。

 

本质上这与古代知识分子集体归依儒家伦理没有什么区别。但是理高于势这一点,五四时期的中国知识分子做到了。

 

在现代社会,知识分子必备的要素主要有:创造思想、自我性、责任感。

 

知识分子必须是能够创造思想的人,他们频繁利用抽象的符号去表达对人生、社会、自然的理解。

 

这种创造表现为一体两面,一面是他们利用各自专业领域的知识,提升社会在专业领域的运行效能;一面是他们具备对公共问题的关怀,不囿于自身的专业知识而思考公共领域的问题。

 

但通常这两面也可能是矛盾的,往往知识分子在专业领域的分工越细,对社会问题的关怀就越浅。

 

一旦彻底丧失公共关怀,也就退出知识分子的行列,但仅有公众关怀也是不行的,他就不具备足够的知识基础来思考社会问题,同样也不是知识分子。

 

知识分子必须具备足够的自我意识,以抵抗现代社会无处不在的人际关系依托。

 

西方最早的知识分子,他们作为一个群体,建立了自我群体意识,即使他们当中有人也供职于政府机构、教会,但他们并不以所供职的职业群体自居,更多坚持知识分子的自我认知。

 

具备了知识分子的自我认知之后,才得以展开他们独有的公共关怀。

 

在自我意识的基础之上,知识分子的思想要有独立性。独立性的表现一方面是不受权势的干涉,保持自身固有的价值判断,类似于古代的理尊于势。

 

另一方面是不受其他知识分子乃至于特定知识分子群体的干涉,不人云亦云,维持自身的独立思想体系。

 

最后一个,也是最重要的要素,就是责任感。

 

没有人有义务深入思考公共问题,每个人都只要把自己赖以谋生的工作做好就可以,知识分子思考公共问题完全是出于其社会责任感。

 

具备责任感也就成了知识分子必备的要素。这种责任感完全是出于个人对社会的责任,而非某一种职业、某一种角色、某一个岗位的责任。

 

丨知识分子的责任

 

一个国家,当它从传统社会转型为现代社会时,都会凸显知识分子的作用,也引人思考知识分子应当扮演何种角色。

 

一般认为,知识分子应当独立地参与政治,不过知识分子的独立性和参与性是很难进行量化判断的。

 

尤其是现代社会当中,人们无往不在各种枷锁之中,囿于政治权力、社会影响、个人利益,绝大多数人无法做到真正的独立。

 

并且,由于知识分子对世界抱有兴趣,影响世界的责任感又十分强烈,他们反而可能会误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解释一切、掌握世界的方法,在物理学上就有人提出探索是否存在大统一理论。

 

捷克前总统哈维尔认为,这样的知识分子很可能倾向于提出一种对社会全面掌控的想法,并且总是基于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 

有人把这种现象总结为“知识分子的出卖”,甚至还发生了社会中的反知识分子思潮。

 

在哈维尔的捷克,反知识分子思潮是因为知识分子倾向于全面控制,而在其他一些国家,反知识分子思潮是因为知识分子倾向于放松控制,这与社会权力结构有关。

 

作为知识分子来说,他们应该坚持的责任不应当是改造社会。

 

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应该去改变社会、影响社会,一旦他掌握了改变的能力,很可能走火入魔而让社会走上歪路。

 

知识分子的责任不是去构建遥不可及的乌托邦,而是认识世界的复杂和神秘,承认世界的现状,更加全面地认识社会,坚持自我的价值判断,启迪社会中的每个人去思考。

 

这就是知识分子应当具备的责任。

 

如果看到看到乌托邦主义的知识分子,“应抵制他们的迷人呼叫”。

 

正如这篇文章所说,知识分子应该是注重德操,献身真理。但现在很多声名显赫的知识分子为社会病症所开出的“药方”,经常会带来巨大的、灾难性的后果。更可怕的是,他们因为无须承担责任而固执己见,而灾难的受害者——普通人,依然对他们顶礼膜拜。

 

因为我们需要一种思维方式,帮助我们在接受知识分子思想投喂时,做到守脑如玉。就像识别食品中的三聚氰胺一样,对那些充斥着完美化构想的有毒知识,和巧舌如簧的知识分子保持时刻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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