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法者的“无为”与市场的“有为”

2020年4月26日22:36:10立法者的“无为”与市场的“有为”已关闭评论

在法律实证主义者的眼中,一个社会要有效运作,不能没有计划和设计,任何超出他们的认知和理论的结果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合理、不科学的。这种理性建构主义发展的结果就是成为一个社会工程师,将社会看做他们手中的作品,致命自负地按照自己的思路任意涂鸦。

但是财产是分立的、知识是分散的。一个工程师,当然可以不考虑经济计算因素,无视产权、成本、投入产出而去设计建造一座雄伟无比的桥梁,不能说这样的桥梁本身不稳固,而是建造其本身就是一种浪费,意味着资源并没有用到最迫切的用途上,最终导致的就是匮乏和崩塌。朝鲜能够造出核武器,但是人民却不一定能喝上肉汤就是这个道理。

立法者的“无为”与市场的“有为”

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境,都有迥异于别人的知识,他运用自由心智去决策和行动,寻求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同时不伤害他人,才能不断促进社会合作和每个人福利的增进。如果一个社会工程师去设计和计划社会,必然意味着个人的知识运用受到限制,其目标凌驾于所有人的目标之上。因为计划者容不得别人的计划。

然而一个社会的进步,恰恰最需要的是独立的产权和每个人自由心智的发挥。每个人都不可能全知全能,都对决定着所有人行动的大多数环境——自己也从中受益——知之甚少,那个工程师和计划者也不例外。即使是从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个功利主义的角度看,让一个人犯错误,总比所有人听命于一个人——而这个人犯错误的几率更大——因此而全部犯错要好太多。

工程师和计划者用静态的眼光憧憬一个不变的世界,人类的行动在他们眼中仿佛是永远不变的函数。他们眼中没有人,只有一个个螺丝钉。然而真实情况却是,未来变动不居,人能够运用自己的理性,人的行动有目的,且这种目的千变万化没有定数。唯一的确定是每个人都面对不确定,唯一的必然是每个人欲望必然不同。

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和不同的欲望,生成了一种人类有目的行动,却并非人类设计的结果的规则秩序。人们在社会中交互作用,使人的才智得到充分发挥,为社会进步注入了澎湃的动力。

在工程师的眼中,任何倡导自然演进的理念和自然法的概念,都是“形而上”;任何未经设计然而却运转良好的秩序,都不可容忍;任何自然而然的发展胜过他们精巧的意图,都是对其智力的羞辱。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。因此他们总是试图将自己的知识与权力结盟,用立法的形式使社会沿着他们预想的轨道发展。如果结果并非如此,肯定是社会的错,是所有人的错,而不是他们立法的错。

但是他们没有看到、或者故意选择无视的是:真正的法律不但比立法行为和有组织的国家古老得多,甚至立法者和国家的权力本身,都来自业已存在的自然法和公正观。任何人为制定的法律,若超越了公认的公正观和自然法规则体系,都得不到人们内心的服膺和承认,注定是无法实行的。

不是法律在创设公正,恰恰相反,法律的目的是为了普遍的公正观。理性建构主义的法律实证主义者否认自发秩序和自然法,把任何制度说成设计的产物,必然与人们的普遍认知背离,注定无法得到任何公正的标准。必须再次强调的是:是自发形成的自然法提供了一套公正的标准,来检验人为的立法是否公正,而不是相反。

让法律存在的,不是公正,而是不公正。自发秩序本身就是经过所有人的相互关系形成的天然公正。因此,在自发秩序的领域内,并不需要法律。法律的目的不是创设一种公正,而是防止和纠正破坏自发秩序的不公正。

有的建构理性主义者认为他们手中掌握的是颠扑不破的“真理”,于是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立法企图。殊不知,社会不是试验场,不能像物理实验一样进行试错和证伪,它本身自有一套发展的逻辑结构,本身就是未经设计的产物。任何对这种逻辑结构的设计意图,都会陷入自相矛盾的状态中:对一种不能进行设计的结构进行设计,认为所有人都理性有限然却唯独将自己排除在外。

我们甚至要对任何试图描述自发秩序和自然法的企图表示坚决反对。因为既然是自发秩序、自然法,你描述不描述,它就在那里。所有文字的描述,都无法替代它本身蕴含的丰富含义,而只会削足适履和为它套上枷锁。根本不存在什么完备无缺的成文规则体系。所以,立法者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描述它,而是发现它、承认它,并废除与之龃龉的一切法律,让市场自行运作。

当立法者“无为”,市场必然“有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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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/来源:漫天雪7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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